中国电力文学金奖（6部）

特别奖（13部）

长篇叙事诗

梦 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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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据《槐州日报》报道，省纪委工作组进驻槐州市，查处市委书记秦小良涉嫌社保基金案。秦已被“双规”。
　　记者捷夫在跟踪采访中，发现这个案子的背后有一个神秘的女人……

13－1

校有校花　厂有厂花
牡丹是洛阳的市花　
紫荆是香港的区花
她自称是槐州山凹的野花

唱歌的有歌后
跳舞的有舞后
国王有王后
皇帝有皇后
她自称是战无不胜的床后

她姓胡名丽
胡丽被人们叫成了狐狸
她对这个称谓并不介意
她渴望自己也像狐狸一样
给人一种媚力四射的冲击

她出生在槐州深山
曾经纯洁得像幽谷怒放的玉兰
曾经像碎玉般的槐花一样剔透
曾经像星星眨眼般的山花灿烂

秉日月之精华
啜天地之灵气
她风情万种　千娇百媚　
有一种闺秀和碧玉兼融的美丽

有人说她是貂婵
把董卓吕布之辈玩得团团转
有人说她是杨玉环
足抵李隆基的半壁江山
有人说她是武则天
倾倒大唐两代皇帝只等闲

13－2

槐州市槐树庄有位山民
是方圆几十里有名的能人
爱动脑子敢折腾
后来成了胡丽的父亲
他长了一双会说话的小老鼠眼
他的心眼比他的眼睛还活泛
贩运山杂货发财致富
他倒腾树苗赚了一大笔钱
他能说会道爱热闹
偶尔打猎满山跑

胡丽妈的漂亮具有侵略性
多少人甘愿为她失地献城
浅笑顾盼间有一种电击的震撼
她在山沟里羞花闭月沉鱼落雁
像一瓶上好的香水余韵不绝
男人初次见她一定会呼吸困难

公元一九七一年
县公安局花局长蹲点进了山
要割资本主义的小尾巴
要紧绷阶级斗争这根弦

碰见胡丽母亲实属偶然
花局长两眼发直两腿发软
竟有如此勾魂摄魄的俏丽人
他眼珠子滴溜一转暗有盘算
摘花采艳
如此这般……

不久警车进山警笛声声
山沟里刮起一阵黄沙旋风
干警带走了胡丽的父亲
投机倒把是花局长定他的罪名

胡丽爸出事没几天
村里开始闹“狐仙”
野山老林的夜黑洞洞
有人看见一只流窜的狐狸精
翻墙溜进了胡家土屋
还有人听见女人的呼喊声

十个月后的一个黎明　
胡丽母亲生下一个女婴
有人说狐狸精是花局长使的坏
胡丽妈说是胡丽爸越狱回到家
匆匆忙忙播了种
反正这事谁也说不清

这个女婴就是胡丽
她迎风拔节　婷婷玉立
既像花局长一样花心怒放
又学会了她父亲的睿智心计

13－3

忽悠一晃近七年
乌云散尽见蓝天
花局长犯了错误被降职
胡丽爸得到昭雪平了反

花局长这个人很难评论
他曾经是一名勇敢的军人
有能力有魄力人脉也顺
在中印反击战中屡建功勋
转业到地方上也是个工作狂
谁是他的顶头上司他对谁忠心

他最大的毛病就是花心
几次犯错误都是因为女人
这次从局长的位上跌下来
安排在一个林场分管后勤
领导警告他管住自己的二两半
不然前程完蛋无颜做人 

几年之后发生一次山洪爆发
他还像军人一样奋不顾身
一个人救出几十名被困的群众
风雨中被泥石流卷走而献身

13－4

小胡丽　小精灵
爱打扮　重虚荣
广交善缘小学生
只是学习像蔫蔫子瓜
成绩总在班上倒数一二名

六年的小学上了八年
初中的成绩也是很一般
但每次考试都过关
她自有绝招杀手锏

她的同桌叫石憨憨
憨憨不憨　学习拔尖
早年丧父  家境贫寒
像大山一样的忠厚
像女孩一样的腼腆
他长相非常有特点——
双眼皮　大脑门
高鼻梁　厚嘴唇
皮肤黑里泛红光
虎背熊腰一堵墙
乍看貌似张翼德
细瞅他像关云长

俩人彼此都喜欢
性格互补在早恋
胡丽的作业照着憨憨的抄
连末尾的注名也原样搬
在考场她指挥憨憨演双簧
手段之精连魔术大师都汗颜

她在班主任跟前大献殷勤
老师有病她抢着端饭倒屎盆
哪个同学有困难
她都是两臂插刀相助的人
所以对她的一些传闻
学校总是视而不见知而不问

一个蓝天拥抱白云的星期天
俩人相约踏春去爬山
披着翠绿　踏着阳光
山林的百鸟为他们欢唱

风的野性诱惑着春天的梦
遍野的绿情吻湿了山的骚动
他们从一个个阴柔的山凹
奔向一座座阳刚的山峰
这对跑累的中学生
歇息在一个绿树掩映的岩洞

天人合一 　融入自然
四目传情　忘了时间
情窦初开的少女像干柴
涉世未深的少男似烈焰
他们跨越不该跨越的红线
初尝了一种偷吃禁果的浪漫
胡丽眼眶里滚动着泪花
憨憨捧着她桃花盛开的脸……

13－5

初中毕业是一个分水岭
孝顺的憨憨因母亲多病务了农
胡丽冲破父母的篱笆墙
揣着梦打工进了城

先在一个远房亲戚家当保姆
女主人猜疑又嫉妒
胡丽受不了这份窝囊气
另谋生计要走自己的路

劳务市场在城南
求职者人头攒动足有两三千
胡丽在市场周围苦徘徊
她吃不准这里的水深浅
举目无亲陌生的天
她惟恐上当受了骗

晚上回到出租屋
胡丽已是泪涟涟
她怀念槐树庄的父母亲
她想念她心上的石憨憨
本月的房租费还没着落
眼看带的盘缠快花完

第二天买了份报纸找信息
招聘单位一家一家细过滤
从城南到城北
从城东到城西
跑肿了脚　走断了腿　
腰酸背疼心也累
她不相信偌大槐州的天和地
就容不下一个小小的我胡丽

她应聘外资企业槐州大酒店
主考官是加拿大籍华人赖老板
胡丽的美貌使考场熠熠生了辉
她如愿以偿被录用为服务员

吃别人不愿吃的苦
流别人不愿流的汗
早上班　迟下班
脏活累活抢着干

金灿灿的太阳瓦蓝蓝的天
胡丽的心掉进了蜜罐罐
山凹凹的姑娘变成了城里人
服务员还升职为小领班

酒店业务不断扩展
赖老板又涉足房地产
胡丽被调进总裁办
协助老板搞公关

飞机腾空追白云
赖老板带她出差到深圳
谈判对手是香港的黄经理
合资开发槐州的科技园是目的

胡丽第一次住进宾馆的总统间
顿顿饭都是喝茅台吃海鲜
她心急火燎地要求尽快谈生意
赖老板让她别着急

要研究公关的要情要点
赖老板来到胡丽的房间
要她摸透黄经理的脾气和嗜好
不惜代价敲定他公司的投资款

浓浓的普洱茶飘着清香
赖老板偷偷放进了迷昏汤
连劝带敬让胡丽喝
他自己用饮酒掩盖伎俩

什么时候睡着了怎么脱的衣
胡丽迷迷糊糊的失去记忆
等她一觉醒来睁开猩忪的眼
发现身边睡着赤身裸体的赖老板

又羞又怒　五雷轰顶
她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记耳光搧在赖老板脸上
继而蒙被大哭
哭自己的虚荣哭自己的命

赖老板反复强调我真的爱你
你不应该浪费自己的美丽
我能够给你女人想要的一切
包括酒店的股份和权利

胡丽你一定要想得开
其实　萝卜拔出来坑还在
要与时俱进对这种事不必在乎
在社会上混事要难得糊涂
我的进入不是鬼子进村的侵入
我出来之后你完好如初
若要细究差异
无非是花瓣上多了几滴露珠

赖老板郑重承诺——
这次公关一旦成功
按引资金额千分之一给你提成
你想一想掂一掂
凡事都要权衡利弊
弄清楚孰轻孰重

胡丽睡了一天哭了一天
哭了一天想了一天
她想起常常惹他们生气的父母
她想起两小无猜的憨憨
她怀念含嗔露娇的童年
她怀念大山里纯情的生命体验
如今　这一切都成为过去
玫瑰色的梦如童话虚无而遥远

擦干眼泪　
咬碎牙根
她要挑战命运　
她要报复男人

她想透了也看透了
人家有权的用权变钱
人家有钱的用钱买官
有权有钱的用权钱换色
看来　色也是一种资源

既然是跳进黄河都洗不净
何不用青春赌明天
适者生存是硬道理
要轧干这些乌龟王八蛋的钱

有了钱　能给憨憨母亲治好病
有了钱　能使别人对咱另眼看
有了钱　父母可以吃香喝辣的
有了钱　能穿金戴银盖绸缎
有了钱　也就等于有了权
有了权　可以再捞更多的钱

她拿起电话接通赖老板
要他的承诺一定得兑现
关于这次引资搞扩建
她说她要不择手段
她相信黄经理不是绝缘材料
而她自信会放电

13－6

桌上摆满了金鲟鲍翅王八汤
包厢的电视播放着“丽人泳装”
胡丽下意识瞧了瞧自己
裙子再短显然比泳装要长

来来　坐在黄经理身边
平时趾高气扬的赖老板
此时此刻　一脸恭谦
黄经理是一位秃头的老者
干瘦的脸上挂着两个小眯眯眼
眼睑处堆积着或深或浅的皱纹
铁青的两颊几乎是塌陷
一看就知道男性荷尔蒙过剩
厚厚的嘴唇辐射一种枯萎的性感

你讨厌这样的人
但你不能拒绝这样的人
就像羊无法拒绝草
岁月无法拒绝时间

胡丽呀　胡丽
宴会开始了　你没有食欲
因为你清楚你在上班
因为你明白你任重而道远

你的工作就是频频劝酒
把黄经理的神志灌醉撂翻
只要黄经理酒后签了合同
你自己也能提成十几万

13－7

觥筹交错　酒过三巡
黄经理的手开始骚动而不安分
揣摸着你的大腿向上挺进
这种人
不动声色地干着动声色的事
脸上依然排列着笑的皱纹

这时　你的想象力特别丰富
越想心里越有点发怵
你从黄经理的手想到了西门庆
比较两个人的不正经有何不同

想当年西门庆勾引潘金莲
开始也不过捏捏绣花鞋而已
现在的黄经理则是直奔主题
巴不得“席间便欲求云雨”

宴会之后你们进了歌舞厅
这里的灯光不亮　迷离朦胧
不是因为城市供电不足
是黑暗给人一种感觉上的庄重
可以遮隐陌生的对视造成的尴尬
可以抹去你和他年龄的落差
你既是露出讨厌的表情
他也不会看见不会觉察

周围的空气飘荡着空洞的吹捧
不知是谁在说
也不知是谁在听

跳舞吧
他紧紧搂着你的腰
以便他身上唯一不松弛的部分
有所寄托有所依靠
他用手把你的短裙往下拉
你忽然想到他有女儿吗

你很想尊重长者
但他们自己总是那么为老不尊
此刻　抱着你在舞池转悠的
很可能是另一个姑娘的父亲
他一定希望自己的女儿是淑女
可是却希望全世界男人的女儿
都成为淫迷放荡的人

这是黄经理之辈的逻辑
这是强权者的逻辑
这可能也是战争的逻辑

楼梯静极了　静得让你发慌
黄经理牵着你的手
象牵着一只待宰的羊
你以初次下海的心悸
踏进一套豪华的空房
这里是黄经理的“金屋”
今夜你是他的“娇”将被珍藏

所有的床帘都低垂着
隔绝了室外的窥视和月光
没有前奏　没有商量
你的钮扣被逐级分离
一切还没有开始
你就有一种结束的渴望

你将床头的灯熄了
黄经理又把它拧亮
他想在灼亮的灯光下做爱
刺激他衰退的性欲掀起狂浪

杨柳腰款款春浓
樱桃口呀呀气喘
这是他要领略的风情
这是他想品尝的新鲜

他拗不过你的坚持关了灯
一只叫春的猫在帘幕外面煽情
你望着天花板想你的初恋
想你献身给憨憨的那一种庄严

黄经理再怎样施云播雨
你也照样睁着眼
可黑暗中的眼已不眼
你看不见他的贪婪
他也看不见你挂泪的苦菜花脸

为了你的第一桶金
为了能做人上人
你把身上的他想象成健美器材
和着运动的节奏你哼叽起来

他的呼吸也急促起来
你隐藏起厌恶佯装关怀
让我来吧——你翻身上马
以主动的鄙夷表演你的爱

你知道
没有过程的爱是纯粹的性
那是猫和老鼠也有的本能
然而　你无法拒绝金钱的诱惑
你要生存　你要成功
成功是你永远的梦

走出那个黑色的梦魇
太阳灸烤着你心底的负罪感
五彩的蛊惑融入城市的风景
对面飘来一曲《常回家看看》
家乡有根　根深不一定叶茂
城市有梦　不知道这梦是苦是甜

你径直奔向附近的邮局
给父母汇款两千元
当你填写第二张汇款单时
泪珠滴在憨憨名字的上面

13－8

此时此刻　远在深山的憨憨
是槐树庄小学的一名民办教员
他站在一个简陋教室的讲台上
胸中燃起对家乡孩子的爱恋
面对一双双渴望雨露的眼神
责任在他心里重如泰山

为无物无乾坤静
坐成琴书便是仙
谱写课本与教案之乐曲
喜咏粉笔与黑板之诗篇
他用心血浇灌着深山的沙漠
他用青春播种着家乡的春天

憨憨隔一段就收到一个汇款
汇款地址不停得在变
他把汇款一笔笔存起来
收下了这份情但不能花这个钱

他有一种预感
这个除了母亲最爱的女人
离他越来越远
成为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牵绊

他母亲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他带着母亲从乡医院到县医院
认真检查　反复化验
确诊是淋巴癌中期必须住院

儿子是母亲的心尖尖
老人家心疼儿子也心疼钱
不惜以自杀相威胁
拒绝治疗决不住院
逼迫儿子必须照她说的办

她老泪纵横说心愿
娶不到儿媳妇她辗转难眠
想孙子想得心窝窝疼
这是她最大的心病和遗憾
她死也闭不上这双眼

青蛋蛋野果半生子瓜
憨憨找媳妇胡抓挖
打掉的门牙咽到肚子里
一切为了有病的妈

后沟有个闷女子
冬瓜身材白胖子
腿勤手巧好脑子
光长心眼不长个子

姑娘芳龄二十三
嫁妆准备了一河滩
闺中待嫁父母急
二婶子说媒找憨憨
憨憨说只要人家不嫌咱家穷
马上结婚都能成

在憨憨结婚的前一天
他躲进深山面朝南
明知如今的胡丽不属于自己
他还是有一种绞心的憋屈

一种剪不断的情
一种理还乱的缘
淹没了这位多情的青年
焚烧着这位痴情的憨憨

他扯着嗓子问远山
他热泪滚滚问蓝天
胡丽呀　胡丽
你在哪里
胡丽呀　胡丽
我爱你

问世间　情为何物
直叫人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雁
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　离别苦
是中更有痴儿女……

感谢金人元好问
诗词写得如此感人
看来男人也不只是刚强
有时候柔情起来胜过女人

13－9

同一条裙子
可以演绎出多少风流韵事
同一个女子
可以有多少种不同的发型辫子
同一个夜晚
可以发生多少种不同的故事
同一个梦想
可以有多少种不同的解释
同一种人生
可以迈出多少个不同的步子

酸甜苦辣铸就了胡丽的今非昔比
她创造了一个山村姑娘奇迹
赖老板只是她起步的垫脚石
黄经理只是她撕掉的一页日历

她在新长征路上披荆斩棘
槐州是她的革命根据地
深圳的谈判是她的一个起点
酒店的经历是她的一个驿站

她挽着美梦东拼西杀
她挟着美色南征北战
多少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多少城池因她而轰然沦陷

她是名副其实的花魁
头上戴着一代妖姬的光环
她是当之无愧的床后
身上辐射着一种狐狸精的骚艳
古有皇帝的三宫六院
今天她要品尝男人的百鸭宴

如今　胡丽是光芒万丈
担任古月集团公司的董事长
号称槐州的“女首富”
事业如日中天蒸蒸日上

胡丽有一批情人性质的高参
他们心甘情愿地围着她转
其中不乏银行行长　公安局长
大学教授　港澳台商
以及红道的老总
黑道的枭雄　
洋人巨贾　演艺圈明星
国企经理　个体户精英……

有人为她办贷款
有人是她的保护伞
有人为她出点子
有人为她撑门面

有人给她批工程
即使投标也是走过程
有人给她送文凭
初中毕业变成了研究生

对她周围的这批男人
胡丽是五个指头弹钢琴
对他们不是都喜欢
但也不是都反感
用其所长　避其所短
用性沟通　以钱相连

在他们中间
有甜言蜜语的实用主义者
也有霸王硬上弓的鲁莽汉
有滥施恩宠而吝于情的伪君子
也有用情至真的婚外恋
有人爱在心窝里
有人爱在两腿间
人生百态　如梦亦如幻
优势互补　和谐求发展

13－10

在胡丽的传奇生涯中
树起里程碑的是一九九五年
从“企业家”到“投资家”
她实现了一次“化蝶”的蜕变

这一年有位深藏不露的高人
把智慧注入她生命之泉
给她两条点石成金的“秘笈”
她的事业坐上了腾飞的火箭

长篇叙事诗

情  殇

9-0  引子

　　《电火花》编辑部的捷夫收到老同学一凡寄来的两首诗和长篇小说《情殇》的初稿复印件，他以资深编辑兼诗人的敏锐嗅出诗歌和小说背后有一个值得挖掘的故事。于是便开始了采访和写作，于是便有了这首诗……

9-1  一凡的诗：在梦与醒的边缘 

一弯憔悴的月亮
很瘦　很瘦
恋月的浮云失眠了
飘落中吻拂斑驳的树梢

夜很静
四周只能听到我心碎的声音
我踏着月光
在梦与醒的边缘徘徊
冷冷的风叩开我窒息的思维

也许　没有什么叫割不离的舍
也许　没有什么叫斩不去的痛

鬼使神差地相识
盘根错节地相知
魂牵梦绕地相恋
刻骨铭心地相离

也许是缘分已尽
也许是有缘没分
一帘幽梦断裂成几缕情殇
这是一种用情至深的无疾而终

牵手是直立的风景
分手是卧倒的记忆
风景中有竹菊梅兰
记忆里有苦辣酸甜

思念盘旋在阴霾的空中
牵挂流浪在迷蒙的荒原
思念和牵挂像一只不断迁徙的鸟
时不时把我的心啄食

我眼中的波光流动
你脸上的笑靥如花
都已经流逝在生命的牵绊里
爱如轻烟　被时间吹散
情似薄雾　被岁月蒸腾
当我把血侵的吻
印在已经没有知觉的唇上
我知道
这是命中注定的一场劫难

莎士比亚说——
爱是一种甜蜜的痛苦
我总算懂了
原来卡门和爱丝美拉达
只是生活在纸上

曾经
你是我激情燃烧的爱丝美拉达
你凄迷中带点放纵的音容
你灿烂中带点诡异的笑貌
你淡雅中带点妖艳的万种风情
你矜持中带点沉沦的期期艾艾
几乎荡碎了我的目光
吞噬了我的心智

曾经　
无羁浪骇的我
灵魂是无所遁形的
在寂静的生命港湾
我一次次醉卧在飘飘欲仙的梦中

心梦如水
月掀起涟漪
无边的缱绻回响
碰碎夜的记忆

月华如练
夜色把诱惑挂满树
树叶上的晶莹
透露梦的秘密

树——
一圈一个年轮
一个年轮一片梦
就在这棵树下
你和我
坐过一段共同的从前
要走剩下不同的以后

枝枝叶叶的重迭
叶叶枝枝的交映
我们的梦在这里交轨
也在这里平行

月光指过树梢
投一抹绯色的抒情
树叶揉碎月光
散几多情缘的眷顾

也许分手是为了不再相遇
也许分手是为了再次相逢
也许彼此放弃的只是一棵树
不是整座森林
也许凋零的不仅是一枝花
而是整个春天

自在飞花轻似梦
无边丝雨细如愁
梧桐叶上三更雨
叶叶声声都诉说着
一种充满张力的情愫

当我走出梦与醒的边缘
听到天边传来
黑夜分娩黎明的呻吟
此时此刻
月黯然若思
我怅然若失……

9-2  一凡的诗：心在爱的荒原上流浪

在一个秋叶飘零的日子
我们踩碎满地的阳光
本该收获这金黄的喜悦
心却在爱的荒原上流浪

也许我们相爱是一种过错
难道分手就是解脱
望着你渐渐远逝的背影
我的心头涨满酸涩

你用青春托起一个玫瑰色的梦
你用善良编织出一片人间真情
你用温柔拉宽我直线的思维
你用泪花打湿我干涸的心灵

你是一株醉人的雪莲
怒放在留下我生命印记的冰山
你是一只依人的小鸟
飞进我对酒当歌的思念

这是一种推不倒搬不直的爱
这是一种冻不硬热不化的情
这是一种只会冒烟不会燃烧的缘
这是一种走进岁月忘了回家的痛

世俗总是背叛人的真诚
也许分手并不是认命
释然了我们共同的无奈
爱的荒原上传来荆棘鸟凄美的歌声

9-3  采访笔记：笑容似桃花开在脸上

他是爱丹丹的
一直都爱
所有的背叛
他说是一种逃避方式的无奈

对于三三
喜欢的成分大于爱
他是她成长经历中的一段伤害

丹丹爱哭
她究竟储存了多少泪珠
身体里仿佛藏着一个小湖

原来的丹丹不是这样
她蹦跳在大学的操场上
把羽毛毽子踢得像轻盈的精灵
浑身辐射着青春的阳光

于是　一凡爱上了丹丹
有她在
一凡的心就像灵动的蓝天
白云被她的快乐追得四散逃窜

毕业了　结婚了
丹丹成了妻
软软的　像水
蜿蜒在一凡的怀里

一凡说她像一只可爱的蚂蚱
困在窝里娴顺幽雅
一出门特能蹦达

她说女人就应该这个样子
让亲爱的高兴是女人的本事

那时　他们在热恋中过日子
从未怀疑过关于会不会丢失彼此
你在我在　就是了
其它是想都不必想的事

丹丹想要一所大大的房子
要在里面给一凡生一堆孩子
一天天缠绕在膝下听故事
爱情就像童话里的公主和王子

一凡朝着这个方向拼搏和冲刺
他有了自己的事业和公司
在海边买了一栋别致的房子
出门　穿过马路
就是一片一片的赭红色礁石

情　激荡在心上
爱　释放在床上
幸福像阳光披挂在身上
笑容似桃花盛开在脸上

丹丹常常打开面海的窗子 
揣着憧憬醉出一付迷人的样子
一凡从背后楼着她的脖子
酷似泰坦尼克号那位多情的公子

丹丹对一凡说
你是我白天的太阳
你是我晚上的月亮
你是我今生的如意
你是我来世的吉祥

一凡对丹丹说
你是我生命印记的一道蔚蓝
你是我心灵吻痕的一束光艳
人海茫茫  红尘滚滚
生命里最幸运的相遇
是两颗心都能读懂的缘分

丹丹感动得哭了　说
你是一首抒情的诗
你是一部耐读的书
你厚重又脱俗
你心智成熟又内涵丰富

一凡亲吻丹丹的额头　说
等待在等待中等待
你是上帝的恩赐款款而来
你的开心就是我的快乐
你感觉怎么样幸福就怎么样生活
我已经有这个能力
既是你不上班也没有问题

于是　丹丹便呆在了家里
她说家里到处都是一凡的气息
即便洗一凡的臭袜子也是幸福的
虽然　他的袜子
一天一换　是一点也不臭的
可她喜欢用各种听起来生动的词句

丹丹沉醉于专职太太的温馨
她对他的照顾如同伺奉一尊神
一凡每天回来都品尝到一种逸情
家的感觉激励着他上进的心

9-4  采访笔记：关于生孩子

一年以后　丹丹怀孕
孕育新生命的激动冲撞着她的兴奋
她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对着书本
查看萌芽状态的孩子长到了几公分

天有不测风云
丹丹的流产仅仅因为她搬动花盆
一凡赶到医院
看到她惨白的脸上挂着泪痕

大夫告诉一凡
由于病人来医院太晚
导致流血几乎超过极限
她的子宫已经损坏伤残

如果再怀孕会要她的命 
千万不可马虎和任性

对天伦之乐的向往折煞着人
但一凡始终认为孩子是爱情的副产品
丹丹是他生命的绿叶
是他事业长青树的根
他不可能为了副产品而放弃主产品

丹丹一直想要个孩子给爱情锦上添花
所以　一凡不能把真相告诉她

生孩子是丹丹每天的梦
不能怀孕会要了她的命
夜里  她不停地搬动一凡的身子
说是要有收获就得辛勤耕种

一凡说大夫要求半年以后才能怀孕
然后　他去医院打了男用避孕针

不再怀孕让丹丹开始怀疑自己
她痛恨自己的肚子不争气
常常趴在搬动花盆的地方不起来
抓着头发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哭泣

现在的一凡　心里很累
公司　丹丹
他忙里忙外　心力交瘁

如今的丹丹浮躁而任性
一凡是她牵线的风筝
他疲惫不堪得飘荡在天空
高低远近　任由她定

丹丹不读书不看报不看电视
关在屋里一门心思要给一凡生孩子

一凡曾经痴情得一塌糊涂
自持成为女子的全部是男人的幸福
如今　他终于明白
男人的幸福或许是女人爱情的全部
而不应该是她生活或者生命的全部

不留任何空间的爱情是一种恐怖
一凡的心浸泡在麻辣火锅里很苦
他怀念阳光下踢毽子的丹丹
怀念她的脆甜和她的灿烂

他给她买了健身俱乐部会员卡
买了厚厚的一打
她可以打球游泳或喝茶
只要不再想着生孩子就烧高香啦

那些会员卡丹丹一次也没动
一直瘪着的肚子搅动着她的神经
她独自跑到医院去问究竟
一凡试图用纸包住的火被挑明

她哭　她绝食　她几乎发疯
一凡的劝导和耐心使她渐渐平静
他反复强调有没有孩子都会爱你
丹丹将信将疑
她只知道孩子是父母生命的延续

封闭的生活扭曲了丹丹的思绪
她越来越敏感而多疑
现在　知道自己失去生育能力
世上的一切似乎对她都没有意义

她常常突兀地问一凡
是不是对她已经失去兴趣
一凡说没有
她笑笑　钻进一凡的怀里

丹丹说她很害怕
她怕一凡抛弃她

一凡拍拍她的背
说　快睡　他感觉很累

丹丹开始拒绝跟一凡做爱
她的性情一天天变坏
甚至一凡提出要求
她也会狐疑地问
这是安慰还是怜悯
她脆弱的神经已经绷得很紧

黑夜里
丹丹的眼睛一闪一闪
像寒冬的星星
神伤而暗然……

9-5  采访笔记：你是风我是雨

也许是偶然　也许是必然
一个叫三三的女孩
走进一凡又苦又累的心田
从此　他的生活像一团麻
剪不断　理还乱

三三身上飘逸着若隐若现的香
她是一个让人过目不忘的姑娘

一凡走过她身边
下意识自语　什么气息
她仰着头说　巴黎的气息
于是　他们就拥有了相识的契机
她像串串珠玑落地的朗朗笑语
点燃了一凡正在淡去的一些东西

三三的歌声如金钟银铃
她的舞姿如孔雀开屏
行走如嫦娥奔月
站立如玉树临风

一凡请三三吃“汉满全席”
他们坐在烛光摇曳的静谧里
她盯着他说
不要告诉我怎么吃才合乎礼仪
只要吃得快乐就是目的
其实　在地摊上或是五星级酒店里
同样能吃出一种两情相悦的心迹

一凡业余时间爱写诗
三三激发了他的灵感并替他打字
时间在莺歌燕舞中流失
他们的肌肤之亲好像是顺理成章的事

不是一凡想干什么
也不是三三要干什么
是他们都觉得在一起应该干点什么

不能说一凡是一个情种
三三确实给了他一个梦
一弯月儿吻清风
风卷云舒水叮咚

梦与梦的重叠是不计成本的
心与心的碰撞是一丝不挂的

                                        （配图    吉建芳）

长篇叙事诗

今天对昨天的回答
　　　　　　　　　　　　

春天的诗歌
勾兑在秋天的酒里
一饮而尽
醉出今天对昨天的回答
       ——题记

第一章   春风吹绿童年

是梦悬挂在童年
还是童年镶嵌在梦里
春雨打湿我童年的脚印
春风吹绿我梦的记忆

1949年一个春日的黎明
从农家小院传出的婴儿哭声
奏响黄土地千古传承的喜庆
我降临在这陌生的世界
爱的圣火点亮我起步的人生

蜜罐里生
蜜罐里长
我是爷爷肩头的太阳
我是奶奶心尖的月亮
我是父亲的心头肉
我是母亲的如意和吉祥
把溺爱编织成生命的摇篮
用呵护烹调出心灵的鸡汤

甜梦里寻觅星星
晨露中采撷阳光
路边的小花绽放灵艳的美丽
田间的小草漂逸泥土的清香
村头的垂柳为我曼舞

树上的知了为我欢唱
逮一个小黄鼠养成宠物
捉几条小草鱼炖成鲜汤
小黑狗追逐我童趣的影子
老黄牛驮起我稚嫩的梦想
小燕子装祯庭院的和谐
老槐树珍藏百年的沧桑
黄土高坡撒满我贪玩的脚印
亲人的爱托起我放飞的翅膀

夜与夜重叠
梦与梦碰撞
月光喂饱了我的童贞
故乡是我可以抚摸的天堂

疯成泥猴草地上滚
玩成泥鳅水渠里游
渴饮小米粥
饥啃窝窝头
牵着岁月的手
跟着季节的感觉走

生命在田野里拔节
心境如饮露而醉的荷叶
彩虹斜过阴霾
足音响成天籁
多少个清晨或者黄昏
我的行囊装满快乐和温馨

天有不测风云
苦难骤然降临
平地一声核裂变
病魔夺走我年轻的母亲

忘不了那个黑色的梦魇
忘不了那天撕心裂肺的哭声
忘不了母亲临终的牵挂
忘不了母亲含泪的遗容
父亲紧锁着双眉一脸疲惫
姐姐抱起母亲的头近乎崩溃
两个年幼的妹妹揪心地哭喊
我拉着母亲的手欲哭无泪
生死诀别的悲情
刻骨铭心的疼痛

如泪的细雨在空中漂零
天垂首地动容
母亲带走了我的童年
带走了我的春天我的梦

阴沉沉的天
雾蒙蒙的地
没有母亲的家庭破船
驶向何处去

遮风避雨
亲情铸就港湾
栉风沐雨
父亲站成了一座山
他用瘦弱的血躯
撑起我们家摇摇欲坠的天
既当爸又当妈
酸甜苦辣一人担
以常人难以承受的孤独
在黑夜分娩黎明的期盼中
承载命运的风雨雷电

山的影子重叠着姐姐的形象
姐姐也是一堵挡风的墙
她用一个15岁少女的肩膀
扛起我们家希望的太阳
没有花前的一帘幽梦
没有月下的竹影摇香
只有沉甸甸的责任
一颗心全扑在弟妹们身上
以不是母爱胜似母爱的光辉
谱写了一曲亲情燃烧的乐章

那是一个不堪回首的年代
天灾人祸接踵而来
国难家难
风刀霜剑
我们挣扎在无边的泥潭
一家人相依为命
历尽凄楚
饱尝心酸
爬坡迈坎
淌河攀山
这是一种磨难
更是一种砺炼

患难见真情
乡下人的心象山泉一样透明
乡亲们掏出心窝地接济我们
尽管他们也很穷

随着岁月的沉淀
清贫中守望灵魂的童年
困境中种植阳光的春天
浓缩成一种精神
融入我一生一世的情缘
一次次过滤
一次次洗涤
反复映射的
是当年那份对生命的感动
是半个世纪来感动生命的过程

                                                                       摄于1954年（后排右一为作者）

第二章    夏天如梦的记忆

把脚印镶嵌在春天的泥土里
挽着梦走进夏天的记忆
滚烫的太阳炙烤着赤裸的灵魂
夏日的雷雨洗礼我生命的浓绿

童年的长夜托起成年的晨曦
我吻别黄土地皱裂的额际
揣着农民的情结苦旅天涯
故土的精血铸入我远行的足迹

我考进一所大都市的电校
电的光环装祯我丰满的羽毛
本该有一个青春的腾飞
梦却在文化革命的烈火中燃烧

那是一个嬗变的岁月
忠诚和愚昧在错位中嫁接
学业在浩劫中荒废
理想在动乱中倾斜 
一种生命意识的扭曲和沉沦
一种精神向度的张扬和狂热
把自己的血性稀释成祭品
激情在梦的泡沫中宣泄

太阳冲破阴霾托起白云
大梦醒来是艳阳拥抱的早晨
从学校到工厂
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在延伸
直面尘寰近君子
冷对毁誉远小人
在钢筋水泥的都市守望灵魂
以野性的旋律壁立千仞
                                                                                                                 

日子揉碎心象生成的梦
诱惑撞击着价值所归的抒情
一次次命运的幸或不幸
都是我心理能量的裸陈过程

洗尽岁月的阴翳
泳悟生命的真谛
以原始的血脉开发天性
点燃一座但丁的炼狱
歌拥着猥集的众星入梦
我偃卧贫血的黄昏噬剥自己

我是一头无羁浪骇的犟牛
反刍百草中有一种苦苦的追求
别人走进权势我走进思想
披霞踏露种植希望的太阳
别人走进名利我走进自己
人海击浪收获心灵的阳光

终南山下有一个曾经辉煌的工厂
它是我至今魂牵梦绕的地方
踩响在这里学徒起步的记忆
心是一只小鸟在梦与梦之间游弋
这里有我朝晖暮霭的人生片羽
有我二十三个春华秋实的风雨
从一线工人到生产科长
从厂办主任到实业公司经理
这里镂刻着我生命质量的霁歌
融入了我铭戢五内的足迹
我在这里圆了迟来的大学梦
脱产三年成为三十岁的学生
举着渴望点亮求知的寒灯
用心智敲响岁月的风铃

追逐清风无私雅爱我的美丽
领略修竹有节长呼君的甜蜜
捧起心中火红的玫瑰
以流溢的心泉谱写空谷旋律
用爱筑就情的港湾
用情经营爱的天地
感谢上苍宅心仁厚的恩泽
赐我一双光宗耀祖的儿女

在寻梦的路上膜拜风眼菩提
骊山脚下有我八年的心旅
厂长的角色被自己的视觉蛰痛了
身子浸泡在麻辣火锅的滚烫里
本渴望一种青铜的质感和重量
却成为榆木在滚动中喘息
功过是非的评说如过眼烟云
酸甜苦辣的感受刻骨铭心
我结交一批君子也领教一些小人
我学会冷眼审视扑朔迷离的红尘

在这霓虹分娩新潮的都市
在这彩印包装赝品的市场
看不尽滚滚而来的人生百相
道不明人性的扭曲和夸张
到处是鎏金嵌银的道德箴言
到处是蝇营狗苟的伪装
政治娼妓角力社会的脂肪层
鼠辈小丑擅长舔肥咬瘦的伎俩
正直和良知蔑视邪恶
真诚和友情拥抱善良

基于对人性异化和回归的思考
缘于人格呼唤流逝的贞操
伴随着心的律动血的沸腾
我在茫茫心海寻找新的坐标

风卷着浪我伴着风
也许注定要风雨一生
唾弃媚态不在风中摇成草
挺直傲骨要在风中站成峰
崇尚石罅之篁要在风中燃成火
拒绝腰肾两亏不在风中变成风

用理念和思考刺痛麻木的神经
为自己设计一种吻合季节的风景
畅饮夏天榨出的绿色汁液
向生命幅射醍醐灌顶的灵醒

三十而立演唱四十不惑的歌
岁知天命的灵感苦恋着夏天的我
星星和月亮都睡了
只有诗句还醒着

在不拘小节的写作中开始失眠
失眠中慰问自己的层层心茧
不奢望人生能够发光
但求有精神结构的血色和特点
向着本真的自然生命突围
不断追寻一种心灵的涅槃
走进时间深处放纵心的流浪
用放肆的双眸投视人性的含量
像婴儿寢卧摇篮回味前世之禅
我将指掌抠进逝水无痕的尘缘
以诗性的光晕汰泽自己
亲吻我血管里流淌的夏天

第三章   走进秋天

1999年的风
挽着20世纪的晚霞
在月光中寻觅新世纪的黎明
星空涌动着启明的渴望
树叶揉碎了夜色的朦胧
我枕着春天的回忆失眠
我揣着夏天的诗情感动
我握着风的手随风与时俱进
跨越50岁的生日
走进岁知天命的梦

咂品樱桃成熟的红透
领略芭蕉雨过的绿净
一种悬崖湍流归于和缓的舒徐
一种波涛海浪趋于平静的从容
一种秋天酸甜苦辣的思考
一种生命梅开二度的骚动

在秋天
我以半醉半醒的双眼
混沌却又犀利地审视自己
不懈寻求生命的终极意义
开始前已经是层层心茧
夜沉沉如疲倦的老人
搀扶着路灯
为夜色增添了几许鼾声
我独自信步于沉睡的街道
丈量夜的深度
却无法测准昼与夜的平衡
踏在脚下的永远是过去
抬头望见的是月光和繁星

在秋天
我把手伸到了季节外面
天上飘下几朵白云
打湿我满手的老茧
我弯腰拾起一片落叶
透过叶片上的露珠端详
阴面凹着我的今天
阳面凸着我的童年
童年如一贴膏药
贴在季节的风口
让黄土高坡上流淌的岁月
沉淀在记忆里最温馨的地段
我踏着苍远和蛮荒
走进发黄的童年
童年是秋天的梦幻

在秋天
我走在时间的深处
竟忘了回家的路
入佛门我六根不净
下商海我狼性不足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
找到了一棵树
树上有小鸟歌舞
我偃卧在树荫下睡着了
神经似乎已经麻木
秋雨依然温柔
秋风依然潇洒的飘零
而我却忧郁成一缕清冷的风
淹没了一大片一大片潮湿的梦
夜隐隐约约地叹息
在等待中在期盼中
我拾起一枚石子
击打自己不安的灵魂
惆怅中我推开一扇门
冒昧地踏进一块圣洁的伊甸园
窥到一片深刻的玫瑰

在秋天
我坐在阳光里垂钓
仿佛自己也是一尾伤感的鱼
抖动在拥挤而混浊的水波
鱼钩挂满了美丽的陷阱
闪烁着秋天的诱惑
我隔着时空与姜子牙对话
他说要消磨欲望
我理解是修身养性
他说要禅悟垂钓
我理解是打捞人生

在秋天
我学习写诗
写秋心荡漾
写招摇的情感
在每一首诗的旁边
我都放一些水果
果皮鲜翠欲滴
能拽住人的欲望
却不知表皮里面是涩是甜
虽然诗成了水果的陪衬
我不伤心
诗原本就是没有味道的东西
它是PH值的测试纸
当你不酸不碱时
它等同虚设一般
秋天占有我时
诗也占有我
黑夜遮没我时
梦也遮没我
也许我打扮虚假
也许我享受虚荣
如醉汉享受酒精刺激一样
我不知自己是梦还是醒

在秋天
我总爱做春天的梦
常常用梦抚摸人生
人生如同股票的行情
我不是股民
但在理论上对炒股很精通
不仅懂得“割肉”
而且懂得“补充”
将割下的肉烧成牛排
为营养不良的脊梁补充钙
灵魂如电脑的鼠标
颤动着搜寻流逝的贞操
秋风呼唤着人性
激荡起生命的律动
生命应该有一种委婉和灵空
更要有一种力度和厚重

我站在秋天的黄昏
遥望冬天的清晨
在那冰清玉洁的世界
雪莱的《西风颂》款款光临
——冬天来了
春天还会远吗
我听到诗人的天籁之音

令人眩晕的生命之舟

驶进60岁的海域

从20世纪到21世纪

波涛相伴我漫漫苦旅

蓦然感到世界好迷惘

蓦然发现自己好陌生

我的月亮瘦成一弯无奈

昨日星辰睁着痴呆的眼睛

浓密而蓬松的黑发

被时间刈割得几乎秃顶

高原般裸亮的额头

被岁月耕耘得沟壑纵横

人生如梦人生如戏

几分创造几分天意

沉醉于一支天鹅圆舞曲

又何必把天鹅拥在怀里

在心灵的餐桌上

我掀翻了五味瓶

岁知天命而不知天命

日历如秋叶在肩头飘零

幻觉和视觉忽然错位

竹子和刺槐纠缠不清

农夫和蛇建立了友谊

东郭先生和狼结拜成兄弟

生命之舟行驶在波谷浪峰

我怀疑大海也会言不由衷

雨搅雪　雪搅雨　雨追逐风

浪打船　船打浪　浪追逐梦

不远处有人撒网捕鱼

网中渔利　网边膻腥

收拾起不该回忆的惘然

行囊中只是昨晚冗长的梦

背起比行囊还重的自己

把双脚放逐于认定目标的爬涉中

用一种出世而不避世的泰然

从信马由缰的张扬走向内敛

举起一支迎风怒放的秋菊

实现一种更高更广的生命庄严

　　从电视上看到，一对在汶川地震中的罹难夫妻被解放军战士
　　在废墟中刨出后，紧紧搂在一起分不开。我在泪眼模糊中想到了
　　关于蝴蝶的传说……
　　
　　山崩地裂　汶川在颤栗
　　我紧紧搂住颤栗中扑向我的爱妻
　　就在这一刹那
　　坍塌的楼房把我们吞噬在黑色的废墟里
　　
　　生也夫妻  死也夫妻
　　阴阳两界　相拥相依
　　我们的灵魂化作一对恩爱的蝴蝶
　　飞出自己血肉模糊的躯体
　　
　　血染的蝴蝶心头滴血但不哭泣
　　游弋在满目疮痍的雷电风雨里
　　蚂蚁爬过我们的尸体
　　留下这样的诗句——
　　一颗心是孤独
　　两颗心是爱情
　　无数颗心在一起是一种力量的凝聚
　　
　　我们看见
　　人性的光辉穿越灾难的阴霾
　　热血和爱举起心与心接力的火炬
　　地动天不塌
　　蜀山上全体啼血的生灵向崇高敬礼
　　
　　我们看见
　　第一时间就赶赴震中的亲民总理
　　他流泪的心与灾民紧紧贴在了一起
　　我们看见
　　抗震一线与军民同在的胡总书记
　　他握紧的拳头是一种千金顶的刚毅
　　我们看见
　　浴血奋战的子弟兵数以万计
　　他们用生命创造着生命的奇迹
　　我们看见
　　白衣天使和青年志愿者在呐喊
　　——不抛弃　不放弃
　　我们看见
　　眼泪淋湿的中国人挺直的脊梁
　　中华民族在灾难中一次又一次站起
　　
　　爱心是抗震的传奇
　　真情是救灾的动力
　　也许  也许天堂是美丽的
　　但我们不去
　　我们是故乡血染的蝴蝶
　　这里有我们幸存的姐妹和兄弟
　　我们要看到
　　看到重建的家园在风雨中崛起
　　彩虹在劫后余生的天空更加绚丽

捷夫现为中国电力作家协会办公室、组联部负责人，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电力诗词学会理事，《西北电业职工》杂志编辑部主任。长期从事企业管理工作，工作之余勤于笔耕，出版有《现代企业营销艺术》、《工业企业采购员导读》、《电力常用仪器仪表》等经济类专著。近几年，在《文艺报》、《中国电力报》、《延河》、《黄河文学》等10余家报刊发表诗歌、散文、短篇小说、文学评论等400余篇(首)，其散文集《击浪生命河》获第三届全国电力文学作品大赛优秀著作奖。

本诗集出版前，中国电力作家协会对诗稿进行了网络研讨。研讨会主持人、中国电力作协副主席兼秘书长潘飞指出，捷夫和他的诗歌“以一种永不妥协的姿势和向度，把一股熔岩热流，猝不及防地带给了中国电力诗坛”，“他对现实的持续关注，使他始终保持着一股盛气、正气，直奔诗歌的骨头而去”。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书记处书记、著名诗人高洪波题诗以赠，为捷夫新书“壮声色”。他在诗中写道：“有梦的日子肯定有憧憬／清醒的时刻会无比冷静／在梦与醒的边缘上行走／脚，踏牢大地／心，贴近人生／于是生活便给您诗情／——最宝贵的馈赠……”陕西省作家协会党组书记、常务副主席雷涛指出，捷夫“把人生的高尚美好的追求寄托在诗歌的创作上”，“把几十年的生命体味和生活中的酸甜苦辣融入笔端，写出了一种对流逝岁月的思考以及在思考中的追求”。陕西省文联副主席、省作协副主席、著名作家高建群说：“书中那些火辣辣的句子，屡屡地将我震动，叫我不得不停下来抽两口烟，心情才能平息一些。我看到了一个人是怎样将自己的一生，死死地吊在文学这棵歪脖子树上的。”西北大学文学院教授、著名文学评论家杨乐生认为，捷夫的诗是“用生命凝成的诗行”，“着重再现和表现自己的生命感悟，取材广泛，想像力飞扬，生命元气充沛、酣畅淋漓，短诗精致耐读，长诗很有气势，铺叙有力，在题材、体裁等方面却有着不一而足的创新和尝试，是近年来我读到的一部难得的好诗集”。国家一级作家、《黄河文学》副主编于秀兰说，捷夫“用诗文排解他心中的郁积，用诗文抒发他心中的快怡；他在伤痛中呐喊，在收获中呤唱”，文学“承载着他的经历，他的思念，他的感悟、感恩……呼啸而至，锐不可挡”。参加捷夫诗集网络研讨的还有中国电力作协和陕西省作协的一些作家和诗人，他们从不同的侧面，发表了许多颇具见底的看法。

《在梦与醒的边缘》是捷夫诗选的上卷，我们期待着早日看到他的下卷，期待着他更多烨烨袭人之作问世！

　               　　　　　　                                    (原载于中国作家网)